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幻饰阁的铜门在身后闭合时,苏敏掌心的纸条被汗水洇湿了边角。程起的涂鸦字体歪歪扭扭,却像把钥匙,在她心口敲出细响。
夜风吹过对角巷,将机械骷髅的残影吹成碎片,全息投影正切换成威尼斯风格的水上集市, gondola 船夫的歌声混着中文、意大利语、阿拉伯语的叫卖,在石板路上织成彩色的网。
街道两侧的建筑像被施了空间魔法,拜占庭式穹顶与日式木构建筑比邻而居。左侧的拜占庭式建筑披着鎏金马赛克,穹顶壁画上的天使长着电子羽翼,指尖迸射的不是圣光而是激光束;右转角的日式茶寮悬着木质风铃,穿和服的机械艺伎正用抹茶刷搅拌发光的液体,茶香里混着数据芯片的冷冽。
最妙的是街角的阿拉伯商队帐篷,猩红地毯一直铺到路中央,铜壶煮着肉桂味的咖啡,壶嘴飘出的蒸汽竟凝成骆驼商队的全息影像,在夜空中悠悠穿行。
橱窗是流动的魔法书。巴黎高定旗袍店的全息模特正演示 “四季变装”,水墨裙摆随脚步变幻成春樱、夏荷、秋枫、冬雪;威尼斯面具铺的玻璃柜里,镶嵌灵念矿石的面具会根据观者情绪改变纹路,苏敏驻足时,某只青面獠牙的面具突然绽放出温柔的笑纹,吓得她后退半步,却听见店主用俄语轻笑:“别怕,它嗅到了你的善意。”
路过 “锈铁齿轮” 酒吧时,重金属乐声裹挟着啤酒花香气扑面而来。穿皮衣的机车党与戴礼帽的绅士碰杯,荧光刺青与怀表链在吧台上交相辉映;隔壁的 “云雀咖啡馆” 却飘着龙井茶香,穿汉服的服务生端着三层点心架穿行,每块马卡龙上都用食用金箔印着伊甸城的星图 —— 程起说过的 “藏着占卜纸条” 的甜点,此刻正在暖光下泛着诱人光泽。
苏敏的指尖划过某家古董店的橱窗,玻璃上的哈气模糊了里面陈列的旧钢琴。那架斯坦威与母亲书房里的几乎一模一样,琴盖雕花处嵌着极小的月光石,让她想起十五岁生日时,母亲穿着旗袍坐在琴凳上,玉腕在琴键上翻飞,父亲举着摄像机说:“我们小敏以后要成为钢琴家。”
那时的叔叔和舅舅还会争着给她挑礼服。舅舅是大学历史系讲师,总在她练琴时讲古曲背后的故事;叔叔经营着云途旅游的国内分社,每次出差都会带回各国的乐谱夹。三人围坐在餐桌前讨论 “云途” 未来时,父亲总说:“等小敏长大,就让她带着钢琴去环游世界,把每个城市的故事弹成曲子。”
然而玻璃上的雾气渐渐消散,古董店老板正在擦拭的,是枚刻着黑桃蛇的戒指。苏敏猛地回神,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对角巷的中心广场。喷泉池里漂浮着会发光的机械水母,泉水折射的光影在周围建筑上投下流动的符纹 —— 正是她在父母照片、幻饰阁招牌、甚至程起给的手链上见过的神秘符号。
“小姐需要占卜吗?” 戴面纱的吉普赛女郎突然拉住她的手,指尖划过她手腕内侧的 “云途旅游” 纹身,“星盘显示,你在寻找消失的双子星。” 不等苏敏反应,女郎已将水晶球塞到她掌心,球面映出古堡酒店的尖顶,以及某个戴黑桃蛇戒指的男人正转动钥匙的画面。
心跳突然加快。苏敏想起程起给的纸条,幻饰阁二楼左转第三扇门 —— 或许那里藏着父母失踪前最后的痕迹。她正要抬腿,却被街角面包店飘来的黄油香气勾住脚步。橱窗里,金发老板娘正给穿背带裤的小男孩擦嘴,孩子手里的草莓塔滴着奶油,老板娘笑着用德语说:“慢些吃,别像你父亲当年追我时那样狼狈。”
这样的场景本该温馨,却像根细针扎进苏敏的心。三年前父母赴伊甸城前,家里的餐桌还摆满着各国地图与旅游攻略,母亲的钢琴上摆着叔叔送的 “云途” 新 logo 模型,舅舅用红笔在父亲的计划书上圈注:“废墟线路要注意环保,别像霍克集团那样乱开采。”
可现在,叔叔的律师函里写着 “苏明远夫妇失踪满三年,按公司章程应重新分配股权”,舅舅的短信带着酸味:“你妈那架斯坦威被你叔叔的人搬走了,说是抵公司债务。” 上周视频时,她看见母亲的奖杯陈列柜空了一半,父亲的书房被翻得乱七八糟,只有那幅画着龙形玉佩的古画还挂在墙上,右下角隐约可见 “程氏” 落款。
“小姐,您的脸色不太好。” 吉普赛女郎递来薄荷糖,银色镯子在夜光下泛着冷光,“要小心镜子里的雾,还有戴戒指的蛇。” 不等苏敏道谢,女郎已消失在蒸汽烟雾中,只剩水晶球的余温还留在掌心。
路过 “黑玫瑰” 酒吧时,里面突然传来争吵声。穿露背装的金发女服务员摔了托盘,用西班牙语尖叫:“霍克先生的赌债,凭什么让我们打工妹来还?” 吧台后,酒保擦拭着刻有黑桃蛇标志的酒杯,眼神冷冷扫过门口。
苏敏想起扒手袖口的纹身,想起程起说过的 “霍克的赌场”,突然觉得这条繁华的巷子底下,藏着无数条吐着信子的毒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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