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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啊!”方念秋腾地坐起身来,越过中间隔着的大半张椅子,对黎清说:“阿姨你知道吗,我都叫糯米去到幼儿园别乱说话。结果刚刚他们梁老师给我发微信,问我外婆怎么了,严不严重。”
黎清说:“你小时候也是很会说话的。你外公以前在的时候天天说,‘这么多个孙里,只有念秋会问辛苦不辛苦、累不累’。”
方念秋笑了笑,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,却没接这个话头。
随后,她几乎是立即拿出手机,说了一句“哎呀,突然忘了,我今早上还要给客户发合同”,便开始埋头于手机中。
方樱海不安看向小姨。却见她也没在意,只低下头虚握起拳头,欢快地锤起腿来。
“阿姨,你腿不舒服吗?”方樱海问。
“老咯,农活干得多,都是这样的了。”
黎清抬眼看了看站在眼前的方樱海,又一把将她拉过来坐下。
这一次,是搂着她轻轻左右晃着,像哄小孩子坐摇篮。方樱海坐得僵直,轻易不敢乱动。
“我老是记得你小时候,那么一点点大。”
黎清边摇边说,声调和回忆中的年月一样悠长。
“我刚去你家那年,你爸爸还是老师,和妈妈两个人都要上班。怕我没钥匙,门都没锁。我进门,里面静悄悄的,吓坏我了,还以为你被人抱走了。没想到你安安静静躺在床上,眼睛睁得大大的,到处看,也不哭。”
方樱海静静听着,身体仍有些许的不自在,而心里却又有根羽毛轻轻拨着,像是要把身体里某处硬而结块的泥壳剥落,露出柔软的内里。
黎清顿了顿,眼神转向了陈星灿,又继续道:“我们家这个小妹啊,不知道多招人疼哦。我背着她做工,挑水淋菜,那么冷的天,她还伸出一只手摸我的扁担。我问她,伸个手出来干嘛,不冷吗?她说,‘要帮阿姨挑水’。听得我眼泪都要流出来咯。”
陈星灿听得很认真,目光不时转过来,像是沉沉落在方樱海的侧脸,又像只是借着这个落点,穿过时空缝隙去想象言语中的那一幕。
方樱海被小姨搂得紧紧的。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跟自己妈妈这么亲密是多少年前的事情。
是初中吗?第一次离开家去寄宿那会儿?在上巴士前抱着妈妈爆哭,把总是被爸爸吐槽“铁石心肠”的妈妈都闹哭了毕竟,妈妈是个连看悲惨韩剧时都能边嗑瓜子边乐呵呵看热闹的人。
小舅原本走上前来,和方秉谦打完了招呼。他朝这边挪了几步,打断这边的回忆氛围,对黎清说道:“等一下谁进去看阿姐?姐夫说只能一个人进去。”
黎清转过头去问后排:“大哥进去吗?”
方樱海跟着扭过头去看,只见大舅低着头摆摆手,别过脸去,最后还抬手笨拙地擦起眼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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